父親的小故事；老父親和他的小動物們
父親的小故事；老父親和他的小動物們
父親已經(jīng)八十多歲了。回想父親坎坷的人生經(jīng)歷，而能得以平平安安生活到現(xiàn)在，我覺得是和父親的性格分不開的，我思來想去覺得用這些詞語概括父親的性格較為合適，那就是做事勤勞、認真、負責，寧可自己吃虧上當也不和別人計長較短，結怨為仇;為人平和、溫順、善良，心態(tài)上知足常樂，有著一副菩薩心腸。父親不僅對所有的人是這樣，對身邊的大小動物亦是如此。
現(xiàn)在進入耄耋之年的老父親，已經(jīng)再沒有精力耕田種地了，所以他早年鐘愛的那些農(nóng)村耕田犁地的大牲畜馬、牛、騾子、毛驢等已經(jīng)全部走出了他的視野。但現(xiàn)在身體還算硬朗的父親仍然秉承著他一天不消停的脾性，每天除了撥弄他的那點小菜園或撿拾一點柴草和枯樹枝燒一個熱炕頭外，就是和母親在家中養(yǎng)著幾只雞，一只花貓和一條小狗，有時偶爾也喂養(yǎng)一只小羊羔來打發(fā)他每天的閑暇。
在我的記憶中，我們家一直養(yǎng)著幾只羊，每到冬天大羊產(chǎn)下小羊羔之后不久，大概是由于自己身體營養(yǎng)跟不上去的緣故就硬生生地拒絕哺育自己的孩子了，每到羊群回來，小羊羔興高采烈地追著母親討奶吃，而大羊卻連踢帶跑加以拒絕。時間長了之后，小羊被餓得有氣無力地“咩咩”只叫，為了保障它們的生存，父親往往主動承擔起它們保姆的角色，但在最初那個連人的溫飽都難以保證的年代，家里除了土豆外實在沒有什么合適的東西來喂養(yǎng)它們。所以那時的冬天我家的爐坑里每天總會塞滿土豆，這些被烤熟的土豆一來可以應付一下我們這些饑餓的孩子，但更重要的是用來喂養(yǎng)小羊羔的。每到中午的時候，父親總會蹲在炕沿下，把土豆在嘴里嚼碎，一口一口地喂那兩三只小羊羔。時間長了，每到固定的時間小羊們就會突然從鍋灶邊的柴草里伸著懶腰站立起來尋找父親，父親如果此時不在家里，它們就會一邊拉長聲音“咩咩”地叫著，一邊左盼右顧地四處尋找;如果父親在家里，它們就會群起而圍在父親身旁，用頭觸碰或把蹄子搭到父親的身上，它們這樣地和父親形影不離地親昵只是在提醒父親它們餓了。只待父親把它們一一喂飽了它們才會善罷甘休。
這幾年村里人興起了養(yǎng)寒羊，寒羊一次至少可以產(chǎn)下兩只小羊羔，羊肉價格高的時候，人們自然歡天喜地，羊羔越多越好?？擅康窖蛉鈨r格下跌的時候，羊羔多反而成本高賠錢更多，可人們卻又不愿意眼巴巴地把產(chǎn)下的活生生的小羊羔扔掉餓死，于是每到這個時候，總有一些養(yǎng)羊的村民愿意把多余的羊羔白送給父親。對于年邁的父親而言，他其實也不想收留這些羊羔，因為一來父親精力有限，二來撫養(yǎng)一只羊羔成本也不低。但他卻又不忍心看到羊羔的悲慘結局，有時偶爾收留一兩只，可無形給他增加了額外的負擔，羊小的時候得每天買牛奶像喂小孩一樣拿奶瓶喂它們，長大了還得每天準備草料。但正是源于父親為這些小羊羔付出了很多的原因吧，家里的這些小家伙們見了父親就像見了他們的父母，往身上爬的，往懷里鉆的，拿頭蹭的，它們和父親的那個親昵勁兒絕不次于孩子和父母的關系，有時把父親糾纏的無法走路，本來父親養(yǎng)它們也是為了長大吃肉，但由于這些原因，父親根本不忍心自己親手殺掉它們，只能在它們長大之后賣給羊販子們。其實這幾年對于年老的父親而言，最感興趣的小動物是小貓和小狗，一來是養(yǎng)它們不會費很大的力氣，二來在生活中多多少少有些實實在在的作用，最重要的是這兩種小動物特別通人性，對于年老的父母來說也是日常生活中不錯的伴侶。所以像雞和羊羔是父母偶然養(yǎng)之，而對于小狗和小貓是父母家中必備的?？?。
記得前幾年父親曾經(jīng)養(yǎng)過一只可愛稱的長毛小狗，父母給它起了一個很淳樸的名字叫花花，那年春節(jié)我們回家第一次見到這只小狗，它居然很熟悉似地搖著尾巴張著嘴巴發(fā)出“嗚嗚嗚”的聲音很親昵地迎接我們，我疑惑地問父親，為什么養(yǎng)了這么一條見了陌生人叫也不叫一聲的無用之狗?父親說真正的好狗是不咬家人的，我說問題是我們一家子是第一次見到它，還屬于陌生人，父親說這就是好與不好的區(qū)別了，好狗是能識別出來家人和外人的，對此，我有點疑惑不解?？山酉聛韼滋?，事實證明了父親的話確實是正確的，有一些鄰居幾乎天天來父母家串門，但天天都要遭遇小狗的“呵斥”，而對我們一家小狗永遠是搖頭擺尾，做著十分親昵的動作。這只小狗父母一直養(yǎng)了二三年，父親給它在院里筑一小窩，平時就在窩邊拴著，每天院里有個風吹草動，它都第一時間發(fā)覺，一般的事情它叫喚幾聲就過去了，如果有特殊事情它總要吵鬧得讓家里人出來才罷休。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父親就把小狗放開，任其自由活動，但它卻很少外出，反而到了早晨大概它意識到院里安全了，往往要跑到街上逛達幾圈，但只要一聽到父親叫喚它的聲音就從很遠的地方飛馳而至，見了父親就像一個撒嬌的孩子，一會表演本領，一會揪住你的褲腿不讓你行走，一會在你腳下打滾耍賴……但可惜的是那年秋天，父母農(nóng)忙，它也興奮地一整天一整天地跟著父母到地里玩耍，有一天在過馬路的時候因車禍身亡。為此父親很是傷心，我每次回到家里的時候，他都要和我嘮叨花花的一些故事，他曾經(jīng)激動地給我講起過花花的一則逸事，有一次夜里，他和母親都在村子里看夜戲，在那么大的人群里，花花居然能夠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找到父母。據(jù)父親講當時他正看戲看得出神，可總感覺到腳下有東西，低頭一看花花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聚精會神地蹲到他的腳下，不時用頭觸碰一下他的褲管……
記得還有一年暑假我回家，父母正又剛剛養(yǎng)了一條花貓，它大概是天性拘謹，對陌生人有著天然的反感和防范意識，第一次見了我們害怕得很，不敢進家，但時間長了還想進家，進的時候小心翼翼，瞅準父親的位置，哧溜一下就鉆到父親懷里，再不出來。晚上也是如此，只待我們已經(jīng)睡下它才從門縫鉆了進來，爬到父親的被窩里靠著父親安然入睡……
前年夏天我回老家，閑來無事想到童年經(jīng)常光顧的小河畔看看，當老父親陪著我走的時候，他身后居然“浩浩蕩蕩”地跟著他的小狗、小貓和小羊，父親走到那里它們跟到那里，父親停到那里它們就圍在他的身邊互相玩耍。那只小羊在河邊因尋找草吃離開父親遠了一點，大概害怕父親把它丟棄，一邊吃草一邊不停地抬頭瞭望父親，后來大概吃草吃得陶醉了，一時大意，沒看到父親離開，待它再尋找父親不見的時候，像小孩看不到自己的父母一樣，一邊“咩咩”地叫著一邊在轉著圈兒四處瞭望，待看到父親的身影，不顧一切地跑去，跑得居然氣喘吁吁，見到父親就拿頭去撞擊，大約是生父親的氣，責備父親為什么把它拋棄吧?父親不但不嫌棄反而彎下身子把小羊抱起來撫摸一番才放下，小羊也因此而把怨氣釋放，圍著父親撒起了歡兒……
從去年開始我生起了病，至今已經(jīng)有近一年半的時間未能回家，不知道父親的小貓小狗小羊怎么樣了?是否還是那樣的依戀父親，還是那樣為父母的晚年生活增添一份特別的溫馨……
【本文作者：王成?！?/p>
本文為原創(chuàng)文章，版權歸作者所有，未經(jīng)授權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