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石溪簡介及作品(2)
沈石溪簡介及作品
沈石溪作品選讀：野牛
山上的野牛和寨子里的黃牛亙古時代同種同族，生理構造大同小異，因此，常有公野牛下山來串婚，也就是追求人類家養(yǎng)的母牛。
有一天我到鄰村看望一個朋友，深夜才回家。路過牛廄時，我發(fā)現(xiàn)柵欄的門大開著，便順手將柵欄門]關上，并從外面用木棒閂牢了，以防萬一野獸闖進牛廄去傷害我養(yǎng)的那頭名叫黃袈裟的母牛。
第二天早晨，我準備帶母牛黃袈裟到山上去拉木料，意外地發(fā)現(xiàn)，牛廄里多出一頭公牛來。這頭牛煞是威風：肩高足足有兩米，耳大頭大，背脊肌肉暴突，長長的 尾端有一束長毛，像拂塵似的在身上掃來掃去，金棕色的短毛粗實厚密，白唇白鼻白臉，尤其是四條牛腿，下半截的毛色雪白雪白，就像穿著白襪子。嘿，這不就是 西雙版納有名的白襪子野牛嗎?再仔細看它的鼻子，空蕩蕩的，沒掛著牛繩，可以進一步斷定，它不屬于哪家豢養(yǎng)的家牛。
我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做夢也沒想到，我昨天夜里稀里糊涂地一閂柵欄，竟圈住了一頭寶貝野牛!
它看見我朝牛廄走來，沿著柵欄繞圈奔跑，想找缺口逃出去。我立即砍了許多野仙人掌和長滿倒刺的紫荊條，掛在柵欄上，就像拉了一道土造鐵絲網(wǎng)，以防止野牛撞欄逃走。
野牛身強力壯，馴化后用來犁田耕地，一頭頂普通的家牛三頭;用來做種牛，繁殖的后代也具有明顯的雜交 優(yōu)勢，長得比普通家牛高大，且不易患病?？h畜牧站多次出高價征收活野牛，以期改良當?shù)氐狞S牛品種。
看來，財神爺喜歡上我了。
我想，先把它圈在牛廄里養(yǎng)幾個月，慢慢磨滅它身上的野性，就可設法接近它，趁它不備時把它掀翻在地，用繩子捆牢牛腿，送往縣畜牧站。
這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站在柵欄外指指戳戳。公野牛越來越顯得暴躁不安，瞪著兩只布滿血絲的牛眼，怒視著人群，哞--哞--不時朝遠處的山野發(fā)出吼 叫，然后，悶著頭亮出那對琥珀色的長長的牛角，試探著來挑柵欄。仙人掌和紫荊條上的刺無情地劃傷了它的臉頰，疼得它打著響鼻連連倒退。
我養(yǎng)的母牛黃袈裟出于一種關懷，向公野?？繑n去，伸出舌頭要舔它臉上的傷口。也許還有一層用意，是在勸慰公野牛見著人不必那么緊張那么害怕。公野牛卻把好 心當做驢肝肺，粗魯?shù)爻康剿磉叺狞S袈裟甩了一下腦袋，嘶的一聲，黃袈裟脖頸上被鋒利的牛角尖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怕脾氣暴躁已喪 失了理智的公野牛會再度傷害黃袈裟，就瞅準時機，待公野牛不注意時，悄悄將柵欄門拉開一條縫，壓低聲音叫喚黃袈裟。嘚兒--黃袈裟，嘚兒--黃袈裟。黃袈 裟是我從小養(yǎng)大的母牛，以往任何時候任何場合只要我一叫它的名字，它都會搖動著耳朵跑到我身邊來?？蛇@一次，它只是抬頭看了我一眼，一擰脖子，不但不再理 睬我，還朝我怨恨地噴了個響鼻，仍緊貼著公野牛，好像誓死也要與公野牛同生死共患難。
這家伙，有了愛情，就不要主人了。
我不敢進到牛廄去拉黃袈裟，只好把柵欄門關緊，聽天由命了。
公野牛用蹄子抓刨著泥地，連連不斷地打著響鼻。這套牛的形體語言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它那可怕的牛脾氣就要發(fā)作了。果然，它微微后傾龐大的身軀，平舉著牛角，奮力朝柵欄撞來。這家伙，平日在山里野慣了，一刻也無法忍受被囚禁的生活，想沖出樊籬。
嘿，你的野牛皮再厚，怕也受不住仙人掌和紫荊條的蜇刺吧?仙人掌和紫荊條的刺是有毒的，刺一下很快就會紅腫疼癢，比被大黃蜂蜇一口有過之而無不及。我想，公野牛頂多撞那么一兩次，就會因無法忍受奇癢劇痛而不敢再撞柵欄的。
看來，我對野牛的了解還不夠透徹。這家伙，簡直就像頭瘋牛一樣，撞了一下后，腦門上、脖子上、臉頰上、眼皮上沾滿了仙人掌和紫荊條，像戴了一頂奇形怪狀 的頭盔。它退后幾步，狠狠甩了甩腦袋，將亂七八糟的仙人掌和紫荊條甩脫掉，可長長的已深深刺進皮肉里的毒刺仍扎在它的腦袋四周，此時的它活像一只刺猬。它 怒吼一聲，又不顧一切地朝柵欄撞去。砰，木柵欄不太牢固，在公野牛的猛烈撞擊下。出現(xiàn)了裂口，搖搖欲墜。公野牛滿臉是血，哞哞叫著，身體一陣陣顫抖，可以 想象，它正經(jīng)受著巨大的疼痛。它又撞了一下，這一次，大概眼睛被刺傷了，它前腿一屈，跪倒在地，掙扎了好一陣，這才又重新站立起來。
在 公野牛撞柵欄的過程中，母牛黃袈裟焦急地在公野牛身邊轉來轉去，公野牛每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吼叫，它也跟著發(fā)出一聲呻吟，公野牛被刺傷眼睛后疼得跪倒在地，它 也哆哆嗦嗦地要跪臥下去。瞧它這樣子，好像毒刺刺在公野牛身上，疼在它的心里!公野牛重新站寺起來后，又要向柵欄撞擊了。這時，情迷心竅的黃袈裟好像受到 了某種精神的鼓舞，突然躥到前面，攔住了公野牛。然后，它學著公野牛的樣子，鉤著頭閉著眼奮力向柵欄撞去。轟的一聲，柵欄被撞出一個缺口來，黃袈裟甩掉牛 頭上掛著的仙人掌和紫荊條，高哞一聲，從缺口沖了出去，滿身血污的公野牛緊隨其后，朝山上的樹林奔去。
沒人敢阻攔兩頭眼睛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瘋牛。我高聲叫喊黃袈裟的名字，喊啞了喉嚨也等于零，它都不屑回頭來望我一眼。野牛沒捉到，還賠了一頭母牛，這叫賠了夫人又折兵。我心里叫苦不迭，卻又無計可施，只好眼睜睜看著它們消失在竹林深處。
過了半個月，我到箐溝的小河邊去采水蕨芨，看見我的母牛黃袈裟和那頭公野牛并排躺在淤泥里，已經(jīng)死了。它們的腦袋都腫得像簸箕大，毫無疑問，它們是因為無法清除滿頭滿臉的毒刺，傷口發(fā)炎潰爛致死的?！ ∥宜闶穷I教了野牛暴烈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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